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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施节能长期战略的目标与措施(三)
冯飞    

2008-05-23

    五、技术节能潜力大,但“十一五”期间只有部分潜力能转化为实现

 

  ()技术节能的潜力大,但目前技术进步的节奏无法满足实现节能目标的要求,必须加快技术进步的步伐。

 

  为了进一步分析技术节能潜力以及多少潜力可转换为现实,我们利用上世纪8090年代国际上(特别是美国)逐渐成熟的研究方法,将节能潜力大致分为三类:技术节能潜力、经济节能潜力和可实现的节能潜力。

 

  所谓“技术节能潜力”是指完全从技术的角度而不考虑经济性的情况下,可以实现的节能量。“经济节能潜力”指从经济的角度出发,在满足成本效益和社会承受能力的前提下,采取经济上可行的节能技术可以实现的节能潜力。“可实现的节能潜力”是指在正常的市场推动力量以及政府推行新的节能政策、制度和标准等措施后,可以实现的节能量。这三种潜力的节能量是依次减少的。美国的研究结果表明,可实现节能潜力通常要低于经济节能潜力,其原因在于前者要受到节能技术采用和实施等条件的限制。通常情况下,可实现节能潜力不会超过经济节能潜力的60%

 

  在此沿用这种研究方法,针对火电、钢铁、十种有色金属、铝、铜、原油、乙烯、大型合成氨、烧碱、水泥、玻璃等绝大部分能源密集型产品以及建筑产品等,分析技术节能的作用。从历史情况看,技术对我国能效提高的作用还是比较明显的。即使在单位GDP能耗出现升高的“十五”期间,能源技术效率也有比较明显的提高(见表4),能源密集行业大型企业高能耗设备和工艺技术落后的状况明显改观,出现了一批达到或接近世界先进水平的企业。“十五”期间能源密集型产业实现技术节能1.4亿吨标准煤,其中存量节能6237万吨标准煤,增量节能7753万吨标准煤。

 

 

  根据表4,对主要耗能产品的能效水平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进行逐项比较,并预测“十一五”时期这些能源密集型产品的增长趋势,可得出技术节能潜力大约为5亿吨标准煤。尽管潜力巨大,但是考虑到技术进步和新技术采用需要过程以及付出经济成本等因素,这一潜力也只能有其中的一部分在“十一五”时期转化为现实,“十一五”时期可实现的技术节能量大约为2.12.8亿吨标准煤之间,对节能20%目标的贡献为3040%左右。工业、建筑、交通三大领域的技术节能量估算值见表5

 

 

  这一分析结果表明,一方面技术节能的潜力巨大,如果考虑到我国采取“技术跨越”的战略,大规模采用国际上有可能取得突破的重大节能技术(如新能源汽车、洁净煤技术、特高压输电技术等),技术节能的潜力更大;另一方面,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将技术节能的潜力充分挖掘出来,可以预见,更长时期的技术节能贡献率完全有可能比“十一五”时期更高,甚至超过结构节能的贡献率。

 

  即使在“十一五”时期实现不足3亿吨标准煤的技术节能量,还需要进一步加快技术进步的步伐。按照当前技术进步的步伐,技术节能量仅为9400万吨,技术节能的贡献率仅为13.4%,显然其贡献率太小,距离“十一五”的节能目标差距很大。这就意味着,按照当前技术进步的节奏是无法满足实现“十一五”节能目标的要求,必须要加快技术进步的节奏。

 

  ()抓好新增投资节能和淘汰落后生产能力是实现技术节能的关键措施

 

  从表4可以发现,我国主要能源密集型产品的能耗水平与国际先进水平仍有明显差距。这样,就有很大的空间对能源密集型行业的新增投资提出更高的能效要求。另一方面在我国当前工业化、城市化高速发展时期,新增产能(投资)仍然较快,增量节能的空间很大。这就意味着在政策层面上,要抓住新增产能(投资)这一源头和关键环节,对能源密集型产业的新增投资提高准入门槛,设立较高的能效要求准入条件,对能源密集型产品制定和实施更高的强制性能效标准。例如,将钢铁新增产能平均能耗由目前的714千克标准煤/吨提高到670千克标准煤/吨,可实现增量节能1000万吨标准煤。

 

  从高能效设备的制造能力看,目前我国已能制造的高能效设备包括:带自控装备的600MW火电机组(2006600MW及以上机组产量达4622万千瓦),千万吨级大型炼油厂(国产化率90%),高炉炉顶压差发电(TRT)成套设备(生产45)160KA以上大型电解铝预焙槽,500010000td新型干法水泥生产线,等等。由此看来,对新增投资提出更高的能效准入要求,也有利于这些高能效设备的普及,促进装备制造业的快速发展、结构调整和技术升级。

 

  我国能源密集型产业生产规模巨大,且企业间技术水平和能效水平差距明显,既有比较先进甚至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企业,也存在数量巨大的落后产能(主要集中在数量众多的小企业)2005年,全国中小企业能源消费占工业部门的50%左右,产品单耗比大企业高30%60%;火电落后产能占火电装机的30%左右,钢铁占30%,水泥占65%。表6给出了高耗能小企业对能效的影响程度。

 

 

  因此,加快淘汰落后产能,与抓好新增投资节能一样对实现技术节能同样十分关键。当前已制定了淘汰钢铁、火电等行业淘汰落后生产能力的目标和政策,这是必要且正确的,但需要进一步完善落后产能的退出机制,避免单纯依靠行政命令的方式。

 

  总体而言,抓好新增投资节能、淘汰落后生产能力和实施节能改造是实现技术节能的三个途径,尤其是前两个途径对于实现节能20%目标的作用十分重大。根据“十一五”节能规划,高耗能行业淘汰落后产能预计可节能5711万吨标煤,新增产能采用新技术、新工艺可节能5437万吨标煤,节能技术改造可节能2194万吨标煤。

 

  六、科学实施节能目标的地区分解

 

  ()多因素影响了各地区的单位地区生产总值能耗,各地区的“十一五”经济发展和能源消费目标远高于国家目标

 

  将2005年各地区的单位地区生产总值能耗分为四类(见表7),单位地区生产总值能耗小于1.0的省(市、区)7个,占23%;在[1.01.5]区间中的省份有11个,占35%;在[1.52.0]区间中的省份有6个,占19%;高于2.0的省份有7个,占23%。总的来看,55%的省份处于(1.02.0)之间,65%的省份高于1.22吨标准煤/万元的全国平均水平。

 

 

  单位地区生产总值能耗具有比较明显的规律性:单位地区生产总值能耗最高的一类省份都是资源相对丰富的西部省份(特别是富煤省份),居中的一类省份主要是西部地区、中部地区和东北地区的省份,最低的省市大多处于东部沿海地区。

 

  造成各地单位地区生产能耗差异的原因可分为三大类,第一类与当地经济状况有关;第二类与当地能源消费方式和结构有关;第三类与当地自然条件有关。

 

  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十一五”期间各地区单位生产总值能源消耗降低指标计划的批复》(国函(2006)94号文),已批准的“十一五”时期各地区单位生产总值能源消耗降低指标计划见表8

 

 

  从节能目标的地区分解情况看,单位地区生产总值能耗下降目标高于20%的省份有4个,包括山西(25%)、内蒙古(25%)、吉林(30%)和山东(22%);目标低于20%的省份有7个,包括福建(16%)、广东(16%)、广西(15%)、海南(12%)、云南(17%)、西藏(12%)和青海(17%),在这七个省份中,除广东和福建省外,剩余省份2005年人均GDP排名基本都在全国后13之内。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将各省制定“十一五”经济发展目标相加,合计得出的2010年的全国经济总量,比国家规划的总量发展目标高20.7%,经济增长速度将达到9.9%2010年按省分别预测合计得到的能源消费量为33.9亿吨标准煤,与规划预期目标27亿吨相比高出25.6%。按照以往的经验以及近期的形势,“十一五”时期的经济发展速度和能源消费量均超过规划目标已成定局,也有可能超过根据各地区汇总后的经济发展速度(9.9%)

 

  根据各地区已承诺实现的节能目标,2010年按省分别预测合计得到的单位GDP能耗下降幅度为19.7%,也就意味着,如果已分解到各地区的节能目标能够实现,单位GDP能耗下降20%左右的目标还是可以完成的,但经济总量和能源消费量要远超过规划目标。

 

  ()需要重视在节能目标地区分解方面存在的问题,探索今后制定更加科学的方法。

 

  指标分解方法虽然是当前最具可操作性的,但并非完美。在此讨论存在的问题并不是为了修订各地区已经确定的节能指标,而是为今后开展这项工作,探讨更加科学、更加合理的分解方法。当前指标分解中需要关注的问题主要包括:

 

  一是需要更加妥善地处理公平与效率。从投入产出的效率角度看,在投入同等社会资源的情况下,各省能够挖掘出来的节能潜力是不一致的。合理的节能降耗分配,应该使社会资源的投入优先进入节能降耗最容易的地区。当前的节能降耗分配方法,并不是对各省节能潜力、节能投入进行统一评估后的结果,尚不能体现“投入产出效率最高”的原则。从公平和效率角度看,在处理各省市对节能降耗应承担的份额方面,需要公平、统一的评判标准,能够体现出各省开展节能降耗工作的潜力和能力,需要建立一套全面覆盖各省份、相对比较科学、能比较定量地评判的方法论。

 

  二是尚待协调与区域发展及产业布局政策的关系。实施西部开发、中部崛起、东北等老工业基地振兴,是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战略举措,加快产业的区域布局优化调整,也是结构调整的重要方面。当前地区节能目标的确立并没有与区域发展战略结合起来,做到统筹协调。

 

  三是需要用科学方法指导节能指标分解工作。目前的节能指标分解过程,是以中央制定的单位GDP能耗下降20%的总体目标为参照,以地方政府主动承诺为基础,中央与地方经过多轮磋商和博弈,最终确定各地的节能指标。其结果,一方面使节能责任在地方层面得到落实,另一方面也考虑了各地的不同情况,各地区的节能指标有所区别,并没搞“一刀切”。但是,由于缺少科学的方法和理论,决策过程带有主观色彩,这就难以避免做到节能指标分解的准确、合理,由于没有定量方法分析各地的节能潜力和能力,可能造成一些节能潜力大、能力强的地方任务不饱满,一些节能承诺高而能力弱的地方压力过大,难以处理当地经济发展与节能降耗的关系。

 

  四是亟待建立上下联动的节能工作机制和管理体制。节能的工作机制和管理体制目前仍不顺。尽管节能指标分解到了各省市,但仅靠各省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中央各部门应该承担同样甚至更多的责任,况且财政政策、税收政策、价格政策、标准标识等对节能降耗的影响很大,而这些政策恰恰是地方政府难以解决的,基层政府由于没有可操作的抓手,落实难度更大。迄今为止,中央有关部门对节能的相关责任尚不明确,亟待明确、落实。目前地方政府片面追求GDP的热忱依然很高,而且越到基层,经济发展速度被层层放大,节能工作越得不到足够的重视,特别是一些基层政府亟待转变政绩观。

 

  ()建立按地区分解节能指标的科学方法。

 

  按地区分解节能指标从方法学上并无先例,带有较强的探索性。与节能指标分解比较相近的是国际上对温室气体减排的责任分解,此领域如下的经验值得借鉴:一是充分协商是对定量分解方案达成一致的最重要办法;二是充分尊重相对落后地区的发展权,针对不同地区和不同发展阶段确定不同的责任;三是注重成本效益分析,尽管成本最优并不是决定责任分解的唯一因素;四是应充分考虑不同地区的潜力、能力和责任等因素,要有定量的信息为依据;五是建立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共同参与、互相帮助的市场交易模式,如清洁发展机制、联合履约、排放交易等方式。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定量分解不可能做到完全科学、合理,排污交易制度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措施。

 

  按地区分解节能指标分解是涵盖短期与长期、局部与整体等多方面利益的典型的多目标决策问题。一个相对科学、合理的节能指标分解方法应体现三个原则:

 

  一是效益最高原则。就“经济效益”而言,根据各地的经济发展阶段、经济和能源结构、经济实力、技术水平,以及各种要素的成本水平,确定各地的节能潜力和能力,力争使各地边际节能收益相等。就“环境效益”而言,将环境容量也作为各地确定节能指标的内生变量。

 

  二是公平处理地区差异。一方面要尊重欠发达地区的发展权,将西部开发、中部崛起、东北等老工业基地振兴等区域发展政策、产业布局政策与节能指标的分解协调起来,经济实力强、科研和技术能力强、管理水平较高的地区,有能力完成较高的节能目标,并对能源输出省份的环境和生态损失给予足够的补偿。另一方面,促进欠发达地区的节约发展、清洁发展和可持续发展。

 

  三是有利于调动各方面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在节能指标分解方面要形成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工作机制和沟通机制,注重发挥地方政府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要使地方政府充分认识到节能是创造新发展机遇、提高地区竞争力的重要途径,鼓励各地创造性地开展节能工作。

 

  本研究提出了“节能目标分解综合指标体系”,按照体现上述三个原则选取对应指标,根据政策侧重和指标重要性设定不同指标的权重,根据综合指标体系计算不同地区综合评价得分,为实现节能指标科学分解提供定量参考。

 

  选取的指标有三类:第一类指标反映“节能必要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指标,主要反映地区经济和能源消费占全国的比重;二是能源经济效率指标;三是环境类指标,环境质量差的地区,应该承担更多的节能责任。

 

  第二类指标反映“节能能力”,包括经济实力、科技和教育实力等指标,具备较强节能能力的地区应承担较大的责任。

 

  第三类指标反映“节能难度”,包括挖掘技术潜力的难度,优化经济结构的难度和提高管理水平的难度等。由于数据获取方面的难度,选取煤炭占能源消费量比重、工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外贸出口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高耗能产业增加值占工业增加值的比重等指标,间接体现各地区在技术以及结构上所面临的实际困难。

 

  对于上述三大类中的细分指标,通过专家打分确定各指标的权重。表9给出了具体的细分指标及其权重。

 

 

  根据上述的综合指标体系,可得出各地区节能指标分解定量值。通过分析发现,个别省份按照综合指标体系得出的节能指标与已确定节能指标仍存在一定差异。近10个省(市、区)还有可能承担更高的节能目标,其中6个省的差距较大。也有吉林等4个省承诺的节能目标过高,在完成既定节能指标过程中将面临更多的困难和挑战。当前存在的问题,应在今后开展此项工作中需要改进和完善,以体现节能目标分解中的“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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