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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研网：此次国际金融危机给世界跨国投资造成了什么影响？ 王子先：同整个世界经济形势一样，此次国际金融危机使得跨国投资的繁荣时期结束。2004年以前，世界跨国投资受到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而有所调整，2004年进入了调整发展期。2009年1月，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表示，2008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下降了约21%，由2007年的1.83万亿美元历史最高峰骤减至1.45万亿美元，跨境并购下降近28%，始于2004年的国际投资增长周期已结束。 今年6月份，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又对年初的判断做了修正，指出2008年全球FDI降幅低于预期，预计 2009年仍将加速下滑。我个人觉得下降20%、30%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尤其是今年上半年实际的降幅可能已经接近40%。跨境并购额下降29.1%，至1.2万亿美元，是导致FDI下降的主要原因。另外，跨国公司撤资比较明显。美林提供的数据显示，2008年共有707.19亿美元外资从韩国、泰国、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印度与中国台湾等市场撤出，其中外资撤离最多的是韩国，达到367.43亿美元。在一些国家，跨国并购交易遇到的困难已经使一些大型私有化项目搁浅，很多项目被取消或推迟，这使得2009年的前景更不容乐观。 国研网：您对今年外国直接投资（FDI）的趋势怎么看？ 王子先：我认为2009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将因金融危机和经济不景气进一步下降。据英国《金融时报》部分拥有股权的咨询公司OCO Global预计，2009年绿地投资项目将减少20%。世界投资促进机构协会(WAIPA)预测，2009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FDI)将比2008年减少12-15%。世界银行全球发展预测局预计，2009年发展中国家吸引的FDI可能下降1800亿美元，降至4000亿美元，降幅将达31%。联合国贸发会议投资与企业司詹晓宁预计，2009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会进一步下降，减幅可能在三、四成左右；2009-2010年间全球FDI的年均流量可能总体上保持在9000亿美元的水平上。 但目前仍然存在引发新一轮国际投资增长的积极因素。总体来看，外国直接投资对金融危机的抵抗力远强于证券投资和银行借贷之类的其它类型的资金流动。无论是以往的和目前的金融危机及经济衰退都证明了这一点。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是，金融和经济危机引发的大规模产业整合为公司购买资产和海外拓展提供了良机。如低资产价格和产业结构调整带来的投资机会，新兴经济体和石油输出国拥有的大量资金以及新型能源以及环境产业的快速扩张等。 国研网：此次国际金融危机给我国海外投资造成了什么影响？ 王子先：目前我国海外投资出现的新情况比较复杂，主要可分为这样几类： 一是受危机影响，中国在境外投资的生产型企业、贸易型企业销售大幅下滑，企业资金压力明显加大，部分企业出现亏损，投资建设步伐均不同程度减缓。 三是由于主要发达经济体在此次危机中成为重灾区，西方国家和国际组织纷纷收缩对发展中国家的援贷规模，加上一些资源输出国财政收入减少，不仅削减了拟建项目，而且一些在建项目也由于业主资金状况恶化而导致应收账款增多。这些都为中国工程承包企业带来新的风险。 四是劳务纠纷事件有增多的趋势。受金融危机影响，一些国家经济出现衰退，可能出现对外投资和工程项目劳务开工不足、工资支付不正常等现象，并由此引发一些纠纷和群体性事件。 五是受危机影响，全球股市低迷，IPO市场异常惨淡，进一步减少了中国企业外部融资的渠道。 国研网：您如何看待海外并购的风险？您怎样看待关于“馅饼”与“陷阱”的争论？ 王子先：我国的海外并购从2002年的2亿到2008年的205亿，发展迅猛，是有一系列内外部原因的，也与并购方式本身的优势有关。对于“馅饼 ”与“陷阱”，我的看法是，如果是以增强核心竞争力为目的的实体经济型并购，就可能存在难得的机遇；但对于试图以低价购买高风险资产，就很可能就是陷阱。 国研网：有人士认为，目前危机期间，是我国企业对海外投资的好时机？您怎么看？ 王子先：目前的情况下，企业对海外投资面临的挑战与机遇还是比较多的。 就挑战来说，主要包括七个方面： 第一，国际金融危机出现的坏账。现在国际金融坏账全球是1万亿美元左右。全球的实体经济都在遭遇越来越大的打击，不良资产、负债等等增加。所以，金融资产面临巨大的风险。 第二，政治风险。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有些国家和地区出现了政治社会动荡的局面，尤其是一些群体性事件时有发生，国内企业与国外企业之间频繁地发生一些矛盾冲突。 第三，汇率风险。全球汇率市场的动荡程度超过了以往任何历史时期，所有的货币汇率风险都在大幅增加，且波动幅度加大。 第四，海外信用和融资风险。大量企业破产倒闭，甚至是一些传统的大型跨国公司的客户信用都受到了很大的损害。企业应收账款收不回来、售后风险大量发生的比例急剧攀升。 第五是依然存在的投资保护主义的挑战。根据经济贸易投资周期，危机后的三到五年往往会出现各色各样的投资贸易保护主义。大家知道最近我国已经遇到了多起这样的案例。 第六，海外经营的风险大增。从去年经济危机开始后，从金融到实体经济、制造业都遭遇到空前的挑战和压力。竞争的加剧、商业环境的恶化，盈利空间的收缩使很多企业面临亏损甚至是关门的压力。 第七，按国际惯例经营管理的挑战。过去，我们的企业一谈“走出去”总是希望把一套国内的经营管理模式、习惯、做法带到海外市场上去，实际操作中却遇到很大的困难。日韩企业早期也是要把它民族化、本土化的东西带到海外，但是1998年金融危机前后，日韩企业在国际上的经营战略、策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随后开始进行了很大调整。现在日本、韩国的跨国公司全球化程度很高，很多CEO聘请的是外国人，在海外投资的很多大公司母公司的总裁也开始聘请外国人，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这样的变化是很深刻的，但是我们的企业还没有做到这一点，在金融危机情况下这种压力和挑战将变得更大。 国际金融危机给世界经济贸易投资带来系统性冲击和风险，各个国家和各个领域都难以独善其身。但是，历史一再证明：危机时期也是大洗牌、大重组、大改革的时期。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战略。 机遇也可以概括为七个方面： 一是海外投资有形、无形的障碍减少，空间增大。尤其是对中国的企业来讲更是如此。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由于意识形态的问题，很多资本主义国家对我们有特别的对待和特别的限制。但是在危机大形势下，他们的企业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困难，政府为了救这些企业不能不放宽限制，这是十分难得的。 二是通过海外并购获取技术、人才、品牌、营销网络等战略性无形资产的机会增多。包括并购一些技术垄断的跨国公司、大企业，在技术合作、科技、研发等方面都有很多新的结合点。大萧条的时候，前苏联就曾经抓住了这样的机会，通过并购方式大量购买技术。 三是海外资源合作开发的空间增加。 四是世界各国都出台了刺激经济的计划，服务外包和投资机会增多。 五是与周边国家和新兴市场加强战略合作、创造新的需求机会增多。因为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特别是资金、融资、外汇机制当中的困难。 六是人民币和金融国际化面临新的机遇。 七是中国企业“走出去”的相对优势进一步增强。在金融危机重创全球经济的情况下，我国经济保持了相当的稳定，包括宏观经济相对较好，金融比较稳定，外汇储备充足、流动性充足，人民币升值，国家和企业资信也比较好，特别是强大的国内市场和比较旺盛的内需为以国内市场和产业为目标的海外投资并购提供了有利支撑。这跟前六个方面比，更是值得我们重视的一个地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后可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条件。 国研网：目前我国对外投资的现状如何？有何特点？ 王子先：2002年以来，对外投资进入快速发展期。统计显示，2003年—2008年年均增长70%以上。目前我国从事跨国投资与经营的各类企业已发展到3万多家，对外投资遍及世界160多个国家。 2008年我国对外直接投资突破500亿美元，达到521.5亿美元，比2007年增长96.7%，将近翻一倍。其中，非金融类直接投资406.5亿美元，占78%；金融类115亿美元，占22%。截至2008年底非金融直接投资1500亿美元，分布在全球170多个国家、地区。 表1：2002-2008年中国非金融类对外直接投资流量情况 单位：亿美元
数据来源：中国商务部统计数据 进入2009年以来，我国对外投资合作主要呈现以下特点： 1、对外投资保持增长势头，一季度出现下降有偶然因素 进入2009年以来，国内企业对外投资呈现出以下特征：一是国内大企业正纷纷抓紧机遇，参与境外投资业务；二是民营企业表现活跃，努力通过境外投资拓展出口市场；三是中国企业以获取技术和营销网络为目的的境外并购类投资成为新亮点。中国贸促会发布的中国企业“走出去”报告显示，2008年11月至2009年2月间，1104家受访企业中有28%进行过对外投资，有30%的企业进入了对外投资的阶段。 以浙江为例， 2008年浙江企业境外投资总额首次突破9亿美元，创下历史最高水平。2009年一季度，浙江省境外投资总额达3亿美元，同比增长44%。其中，总投资500万美元以上的大项目占了全省境外投资规模的69%。 据商务部统计，2009年上半年我国企业在境外设立的企业有907家，从家数上看比去年同期增加了43.5%；对外投资总额124亿美元，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51.7%。下降原因主要是去年同期有中铝入股力拓案，对外投资基数较大；此外今年以来在谈的几个项目尚未得到国外相关部门批准。根据渣打银行估计，2009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总额将达1500亿至1800亿美元，而同期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为800亿至1000亿美元。我感觉渣打的估计过高，但创下新高并不是没有可能。 2、对外承包工程实现了良好开局。今年1-4月份，我国对外承包工程完成营业额179.4亿美元，同比增长36%。 3、对外劳务合作受到危机冲击。从2008年10月份以后，我国在外劳务人员数量出现下降，反映出对外劳务合作受到了金融危机的冲击。今年1-4月份，我国对外劳务合作完成营业额26.9亿美元，同比增长9.3%。 国研网：根据您的介绍，您认为我国目前处于邓宁直接投资发展周期理论中的哪个阶段？ 王子先：按邓宁（John Dunning）的直接投资发展周期理论，我国已处于从第二阶段向第三阶段过渡时期，即作为外资母国的地位显著上升，作为东道国的地位相对下降。 这个表是不同的GNP水平下对外投资与吸引外资的关系。我们就处于第三阶段，对外投资为负，但绝对值缩小。继续往下发展，流出就要大于流入。 表2：不同GNP水平条件下，对外投资与吸收外资的关系
根据有关国际机构对2007-2011年中国资本流出流入水平的研究，直接投资输出输入将经历一个重大变化，越来越多的企业将通过对外直接投资来拓展国际市场，实现国际化发展。 表3：中国吸收外资与对外投资情况 单位：亿美元
数据来源：Columbia Program on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World investment prospects to 2011: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and the challenge of political risk”． 二是从关于引资与对外投资之比例关系的比较看我国对外投资。我国对外投资额与吸收外资额之比为0.23，大大低于发展中国家0.46的平均水平，更低于发达国家1.19的平均水平。 三是从中国对外投资占GDP比重及投资绩效与其他国家的比较看我国对外投资。 就对外直接投资存量而言，从全球平均水平看，从1988年到2005年，对外直接投资外向存量占GDP比重呈显著上升趋势，从7.14%到23.89%；其中，发达国家从7.85%上升到27.88%，发展中国家从3.70%上升到12.48%，而中国从0.73%上升到2.08%，不但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全球平均水平，也大大落后于发展中国家。说明中国对外投资增长空间很大。 表4：1988-2005年全球、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和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存量占GDP的百分比
数据来源：联合国贸发会议对外直接投资数据库 在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出绩效方面，根据联合国贸发会议的排名，在全球128个参与排名的国家中，2003-2005年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流出绩效指数为1.139，全球排名第67位，在全球排名比较靠后，表明中国跨国公司缺乏所有权优势，这与中国企业总体技术水平不高、缺乏品牌和管理经验，处于全球分工产业价值链低端、国际竞争力不强有关。 总之，近年来我国企业国际化经营涌现了不少成功案例，但总体看，与国际一般趋势比较，不仅总量滞后，而且在结构、合作领域、合作方式、企业跨国经营能力等方面都存在不足与差距；包括与印度等新兴经济体相比，也存在某些不足。 国研网：危机以来，政府在支持企业“走出去”方面有哪些相应的政策？ 王子先：今年以来商务部先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一是建立健全对外投资合作管理体制。为建立健全规范的管理体制，商务部发布了《境外投资管理办法》，下放境外投资开办企业核准权限，简化核准手续，进一步落实企业投资决策权，该办法已于5月1日起顺利施行。 二是制定出台支持和促进政策。商务部会同有关部门制定了一系列财税、金融保险和外汇、出入境等各方面政策，并正在发挥出积极作用。例如在外汇领域，外汇管理部门出台了一系列支持企业“走出去”的政策，主要包括允许经有关部门核准的境内企业以自有外汇、购汇或国内外汇贷款进行境外投资，取消了境外投资购汇额度的限制等。 三是提高公共服务水平。 加强信息服务。商务部陆续推出了《国别贸易投资环境报告》、《对外投资国别产业导向目录》、《对外承包工程国别产业导向目录》和首批20个国家的《对外投资合作国别指南》，分国别地介绍了相关国家的投资环境和经营环境，从法律、风土人情到一些具体的重点合作领域。2009年3月商务部正式开通了“对外投资合作信息服务系统”。 人才教育和培训。近年来，商务部委托科研机构和大专院校组织对我国的跨国经营人才进行培训。在此基础之上，2009年3月底，商务部编写出版了《跨国经营管理人才培训系列教材》，为规范培训和把培训长期化打下了基础。 维护企业的海外合法权益。商务部跟世界上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双边经贸混委会的机制，签订了127个双边投资保护协定，与一些国家正在商签自由贸易区协定，与20多个国家和地区就加强互利合作签订了政府间的协定。 维护公平投资环境。针对危机形势下个别国家的投资保护主义抬头问题，以及一些国家出台的“投资审查制度”，商务部积极通过双边经贸机制与对方保持交涉，希望对中国企业提供公平、公正的待遇。 国研网：国内多数企业海外并购经验不足，您在这方面有什么样的建议？ 王子先：在危机背景下，企业在海外并购时尤其要加强对被并购企业财务、资信情况的调查。并购后的有效整合也是至关重要的，事先要准备好整套的整合方案，实现有机融合。企业在并购前要做好详尽的调研分析，要明确并购的战略目标是为增强核心能力服务，要使并购成为吸纳利用全球优势生产要素的重要渠道。要成立高层团队来管理并购。 另外，中国企业在海外投资并购，不仅要对自己海外投资的目标、途径、渠道、运作和风险防范有明确、完整和科学的投资战略，更要谦虚学习、积累经验及善于用‘外脑’。中国企业参与国际化运作的时间短，程度低，经验浅，海外投资和具体运作经验更是少，而且各个国家在法律、税收、金融支持和规范方面也各有不同。海外有着成熟的专业咨询机构，这些机构拥有丰富的专业投资、法律和融资类人才，中国企业要善于利用。 2009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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