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年来,全球主要经济体都在积极寻求构筑未来中长期增长的支点。新的形势下,能否尽快提升中国制造业部门的核心能力和国际竞争力,将直接决定中国经济转型的成败和大国崛起目标的顺利实现。如今,《中国制造2025》国家战略发布实施已两年有余,转型升级大幕已徐徐拉开。如何立足中国实际,借鉴发达国家推进工业4.0和工业互联网的成功经验,加快推动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对此,国研网专访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第一研究室主任、研究员王晓明。

国研网:20155月,国务院正式发布了被誉为中国版“工业4.0”规划的《中国制造2025》,工业4.0的概念迅速在产业界蔓延。您能否介绍一下究竟什么是工业4.0

王晓明:工业4.0”由德国率先提出,其核心理念是,深度应用信息通信技术,推动实体物理世界和虚拟网络世界的融合,在制造领域形成资源、信息、物品和人相互关联的信息物理融合系统(CPS,以此为手段,推进传统制造业向智能制造转型。传统制造业向智能制造转型过程中,除了涉及制造技术、产品的创新外,还包含模式、业态、产业组织等多方面的创新,推动传统制造业从大规模生产转向个性化定制,从生产型制造转向服务型制造。因此,从本质上看,工业4.0”是以智能制造为标志的一场生产方式革命。

国研网:德国工业4.0有哪些经验可供我们借鉴?

王晓明:德国所定义的工业4.0,是由一个信息、一个网络、四大主题、三项集成、八项计划组成的框架机构。其整体框架与中国的实际国情有许多不同,但对于大而不强的中国制造业,其实践探索仍然有很多经验启示可供中国借鉴。

首先,德国提出工业4.0战略符合其阶段性的产业升级需求,“工业4.0”是德国政府确定的面向2020年的工业和制造业发展的国家战略。从整体上看,德国已经完成了自动化和精益生产,工业4.0是要借助数字化、网络化打造新的竞争优势,符合德国的工业化发展阶段。我国当前的发展阶段虽与德国不同,但面临的挑战和内外环境与德国有部分相似的地方,具备实践工业4.0的环境和基础。

其次,平台化机制有利于工业4.0的发展,自上而下的推动机制、平台化战略、标准制定等成熟经验能够给我国带来很多启示。德国工业4.0源自于其企业界、产业界自发形成的自下而上的倡议,之后才上升到国家战略。进而,德国在原有协会制定的工业4.0平台基础之上,升级设立了国家级的新工业4.0平台,形成了自上而下顶层设计、分层推动的系统优化组织和机制,总体布局是政府统筹,标准架构先行,龙头企业与协会推动,中小企业广泛参与。

再次,工业4.0的发展将形成整合大中小企业的生态体系,发挥中小企业的积极性,构建整合大中小企业同步推进工业4.0的生态体系对我国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是个有益的借鉴。德国各界普遍认为让中小企业参与到4.0战略中更为重要。德国大约有330多万中小企业,他们是德国经济的支柱和推动力量,支撑着整个制造业产业链。没有这些众多隐形冠军的参与,仅凭少数大企业单兵突进,工业4.0就是不稳固的。发挥中小企业的积极性,构建整合大中小企业同步推进工业4.0的生态体系。

此外,工业4.0的推进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德国提出工业4.0”的战略规划也不过几年时间,无论是企业界还是政府部门仍处在摸索前进的状态。在借鉴工业4.0”推进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过程中,还面临很多本土化的问题,现在各方面都还处于初步的探索阶段,尚未在探索中寻找到最佳实践,不能盲目推进,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国研网:对照德国在工业4.0方面的做法和理念,中国制造业目前处于什么样的一个阶段?距离工业4.0还有多远?

王晓明:中国信息化百人会与中国两化融合服务联盟计算了2016年中国制造信息化指数。根据测算,2016 年中国制造信息化指数为 36.9,对标工业 4.0中国制造业整体上处于2.03.0过渡的阶段,不同行业和地区之间的智能化水平有较大差异。

概括来说,中国制造业目前还存在以下几点不足:

一是中国制造业已经成长了一批龙头企业,但尚缺乏具有较强综合能力的产业综合体。近年来,中国一大批制造业企业迅速崛起,已经拥有众多单项能力很强的龙头企业,并在各自领域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龙头企业或隐形冠军。但是,与德国、美国等发达国家相比,中国部分龙头企业尽管在某方面的能力较为突出,但缺乏同时兼具各种能力的顶尖企业或者产业综合体,导致在全产业链、全环节上推进工业4.0的能力仍然欠缺。

二是中国制造业分工细、协作强,但广大中小企业的信息化能力普遍不足。中国制造业企业之间发展水平参差不齐,尤其是多数小企业发展水平低,缺乏推进工业4.0,或者接入平台的愿望和能力。根据《世界经理人》“2015中国制造业信息化管理现状调研,中国制造业近九成的企业信息化水平处于初、中级水平,43%的企业信息化覆盖的业务部门比较窄,各IT系统或处于割裂状态,或集成程度不高。

三是中国对借鉴工业4.0推动制造业升级高度重视,但尚缺乏整体性的体系支撑。近年来,中国对促进创新驱动,促进制造业转型升级高度重视。提出了“中国制造2025”以及1+X的规划体系,出台了一系列的促进企业技术创新和转型升级的政策体系,并从资金支持、人才培养、环境优化等多个方面提出了支持措施。但与德国相比,中国制造企业长期重生产,轻设计,致使产品设计环节严重落后,缺乏系统性的体系支撑,对整个制造过程形成了明显的制约。

不过,中国制造业推进工业4.0的整体能力仍然有限,但需求空间已经出现。在越来越激烈的竞争形势下,加上国内产业转型面临的诸多挑战,中国制造业近年来的平均盈利能力显著下滑,效益水平过低,制约了这些企业通过推进工业4.0和智能制造进行升级的能力。但是,中国独特的规模优势和消费升级阶段,客观上产生了发展工业4.0的需求支撑。

国研网:您前面提到,实现工业4.0将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那么,中国借鉴工业4.0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之路该怎么走?

王晓明:去年8月,国研中心与博世达成合作协议并启动了研究项目《借鉴德国工业4.0推动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我们最终研究并提出了实现中国智能制造“三步走”路线图。

第一步(3-5年):补短示范和全面追赶。核心任务概括为“补短板、打基础、扩试点、塑平台”。一是补齐工业互联网的数字短板,打好软硬件基础;二是通过试点示范寻求重点突破的领域;三是借鉴德、美等国经验,打造“中国版工业4.0平台”,为政、产、学、社、研、用等不同利益主体搭建一个通畅的信息沟通与利益诉求机制。

第二步(5-10年):重点突破、缩小差距。核心任务概括为“夯实基础、提升水平、重点突破、局部领先”。一是巩固第一阶段已有成果,同时总结试点示范的经验,及时发现问题并找到解决对策。二是提升水平,一方面是将数字化、智能化制造由局部试点示范向全国范围全面铺开;另一方面显著提升工业4.0相关技术的应用水平;三是在军民融合、3D打印、在人工智能、机器学习、虚拟现实、数字化园区、智能人才等领域明显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并形成一大批优势产业集群,参与国际竞争并力争取得竞争优势。

第三步(10-15年):并驾齐驱,全面超越。核心任务概括为“创新、超越、再创新、再超越”。经过二、三十年的探索与积累、学习与超越,中国智能制造水平无论是硬件方面还是软件方面,都能达到国际领先水平,中国作为世界智能制造强国的地位最终确立。

国研网:推动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您还有哪些政策建议

王晓明:沿着“边练内功、边抓机遇”这个总体思路,重点做好以下几方面工作。

一是加强顶层设计和统筹协调。系统深入开展对新工业革命的基础性研究,系统总结国内优秀企业的实践经验,提出与制造大国地位相匹配的工业思想和工业文化,逐步形成有中国特色的、符合中国发展阶段和国情的工业转型升级理论体系。

尽早布局工业互联网平台建设,完善国家制造强国建设领导小组机制,加大中央和地方、中央各部门之间的协调统筹力度,提高各种促进政策、资源支持、指导意见的系统性、互补性,形成政策合力。多管齐下,切实消除各类“隐性门槛”,持续优化市场竞争环境。

二是突破关键技术和基础零部件。充分发挥重大专项、技术创新联盟、创新中心等多种研发组织方式的作用,针对从事关键技术与基础零部件研发生产的企业,在落实好现有支持政策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大支持力度。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营造知识产权友好的产业生态环境。

三是加速已有先进技术的扩散和应用。研究设立“中国制造业扩展项目”,鼓励大型企业、工程类大学和具有先进生产制造技术的中小企业面向产业进行工艺技术、现场管理和产业工人技能提升等方面的培训和合作。鼓励各类社会性组织和生产力促进中心面向中小企业开展生产工艺提升服务。

四是突出示范应用和“以点带面”。聚集汽车、钢铁、石化、机械、航空、航天、电子信息、船舶、冶金、轻工、纺织等重点领域,加快建立国家智能制造创新中心,分类实施流程制造试点示范与离散制造试点示范。以示范工厂建设为重要载体和抓手,实现“以点带面”。加大行业性示范工厂建设力度,在国家层面研究提出关于示范工厂建设的意见或计划,并鼓励相关企业自主积极探索。

五是加快标准体系建设。坚持标准引领,优先开展智能制造综合标准化建设指南,以构建智能制造标准体系作为重点任务,梳理已有标准,并按“共性先立、急用先行”的原则集中力量制定一批包括信息安全等在内的关键标准,助力智能制造技术和产业发展。

六是加快建设多层次人才队伍。统筹产业发展和人才培养开发规划,加强产业人才需求预测,加快培育重点行业、重要领域、战略性新兴产业人才。调整优化职业教育管理体制,完善职业认证等级制度,提升技能型专门型职业人才在人才体系中的地位。加快推进学校教育体系改革。尊重制造业人才结构特征,研究性、应用型、技能型人才培养并重。

七是提升通信基础设施建设水平。综合运用财政资金、PPP等多种模式,积极探索跨区域共建共享机制和模式,推动云计算、大数据等基础设施建设,加快城乡工业宽带网络升级改造,推进全国基础设施物联网络建设。

八是广泛深入开展国际合作。在“一带一路”倡议和国际产能合作的大框架下,统筹国内智能制造试点工作。可以考虑选择智能制造发展基础较好、在区域经济战略中承担重要功能的国家级开发区、新区或自贸区,对接德国、美国智能制造高端资源,开展高层次、机制化国际智能制造合作示范试点工作。

借鉴先进经验,加强与领先国家的合作,在国内有条件的智能制造试点地区联合共建“中德(中美)智能制造工业技术研究院”、筹建“中德(中美)智能制造合作引导基金”,搭建产业合作服务平台,共同致力于低成本、集成化、网络化和智能化的共性技术研究开发,并结合设备推广和工程管理服务推广,实现智能制造共性技术、标准的突破和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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