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国家统计局、国家发改委、国资委等宏观政策部门陆续披露了我国2018年一季度经济运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工业企业生产等经济数据。数据显示,我国国民经济实现了良好开局,延续了稳中有进、稳中向好的发展态势,支撑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有利条件不断积累增多。然而,3月下旬以来,美国总统特朗普主动挑起的中美贸易摩擦一度呈现出愈演愈烈的势头,无疑给经济运行增添了新的风险。伴随着国际国内市场的一系列复杂变化,经济运行出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新动向。面对中央打好三大攻坚战的要求,如何实现宏观经济稳定,保障改革发展大局?对此,国研网专访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研究员张立群。

国研网:近期,我国经济一季度“成绩单”出炉。您认为中国经济首季表现的怎样?有哪些特点?

张立群:一季度我国GDP同比增长6.8%,增速与上年四季度持平。经济增长已经连续11个季度保持在6.7-6.9%这一区间,平稳增长特点进一步明显。与此同时,国内外市场需求增长平稳,内需拉动作用增强;经济结构继续发生积极变化,工业和服务业协同性较好,结构调整对经济发展的支撑作用明显;微观经济活力有所增强,企业效益持续改善;新产业成长和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态势良好,经济运行内在稳定性有效提升;就业总体稳定,居民收入与经济增长大体同步。经济运行延续了稳中向好的态势。

国研网:十九大报告中指出,中国经济发展进入了新时代,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您如何评价当前我国经济运行所处的阶段?

张立群:20102016年,中国经济增速从10.6%降低到6.7%。主要是国际金融危机导致的出口增速持续大幅降低(2010-2016年,美元口径的出口增长率从31.3%降低到-7.74%);国内城镇化推进不平衡的矛盾导致的投资增速持续大幅降低(2010-2016年,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率从24.5%降低到8.1%)。面对这一空前严峻的考验,特别是经济硬着陆的巨大风险,2012年以来,我们坚持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努力稳增长,着力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经过坚持不懈地努力,逐步实现了经济增长由降转稳、稳中向好的积极态势。2017年以来,世界经济复苏态势趋向明朗,国际贸易增速开始高于全球GDP增速,发达国家和新兴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出口形势普遍好转。尽管还存在单边主义、贸易保护等诸多不确定因素,但综合分析世界经济复苏态势,可以认为我国出口由降转稳的条件已初步形成。从国内看,一批二线城市人口快速增长;一线城市开始联合周边的中小城市向城市群方向发展;在中心城市带动下,一些三、四线城市的人气也在提高。按照中央推进新型城镇化的战略部署,城市长远、综合规划工作正在加强;地下基础设施加快“补课”;城市群内部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的同城化正在积极推进。城镇化推进不平衡、发展不充分的问题正在得到解决。受其推动,房地产企业“卖房难”的问题,在一线城市、热点二线城市和一批三四线城市得到全面缓解;“拿地难”问题,在这些二线、三四线城市也得到缓解。这支持了房地产开发建设活动恢复,房地产投资增速提高。房地产和基础设施投资的恢复和活跃,还带动了大宗商品销售形势好转,工业利润水平提高,进而也在带动制造业投资、民间投资增速趋向回升。投资增速由降转稳的基础已初步形成。特别重要的是,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持续推进,去产能去杠杆和降成本效果明显,产能过剩情况明显缓解,宏观杠杆率趋稳,企业生产成本持续下降,短板领域投资加快。在市场竞争压力下,工业企业科技研发活动明显增多,从2011年到2017年,研究与开发支出占GDP的比重由1.79%提高到2.11%。总体看,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效缓解了供大于求的矛盾,缓解了供求间重大结构失衡。随着转方式、调结构和深化改革的进展,企业对市场环境的适应性明显增强。这表明,经过较长时间的持续努力,我国经济已经由经济“增速换挡期”初步转入了平稳增长的轨道。

国研网:在全球贸易摩擦不断的背景下,如何看待我国经济运行面临的风险与挑战?

张立群:当前我们面对的风险挑战不可低估,要实现预期目标,任务非常艰巨。

从外部环境看,当世界经济经过近十年的努力,刚刚摆脱低迷,转向复苏时,美国就单方面挑起了一系列贸易争端。特别是针对我国的多项有违市场开放和公平竞争原则的措施推出频率快,强度不断升级。由此给我国出口和国内有关产业生产的可能影响不容低估。特别在经济处于平稳增长轨道,GDP增速波动区间仅有0.2个百分点时,由中美贸易争端可能的冲击所引起的经济增长波动,很可能使经济增长偏离已经保持一年以上的区间。

从国内看,尽管杠杆率水平趋稳,但一些高风险的杠杆融资活动仍需高度警惕。特别是地方政府隐性债务、地方国企债务增长较快,居民部门杠杆率提高较快。另一方面也要看到,近些年发展较快的银行表外业务,包括影子银行、互联网金融、金融租赁公司等多种融资渠道,既包含了需要加强金融监管,加快规范融资行为,提高透明度,提高合规性等诸多任务;也包含了开放、竞争度提高等属于金融市场化方向发展的积极因素。地方政府面向社会的融资活动,例如通过PPP模式,在注意政府信用撬动的杠杆率过高,引起的各种融资活动过旺等问题之外;也需要看到PPP模式与单一由政府推进的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建设、运营在效率方面的明显差距,看到PPP模式的积极作用。居民部门杠杆率的提高,既需要警惕炒房需求膨胀引起的房贷增长,也需要看到满足居住性需求所必须的房贷支持。还需要注意的是,近年来流动性增量主要来自银行表外业务,加强对表外业务各种融资渠道的监管,很可能会引起流动性增量明显减少。凡此种种,可以看到,进一步推进去杠杆、加强金融监管,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的各项工作,正面对错综复杂的形势。如果把握不当,或者使高风险杠杆继续较快增长,扩大金融风险;或者导致流动性偏紧,制约实体经济的资金需要,阻碍经济运行稳中向好势头,进而引起企业与银行间债务关系趋紧,也会扩大金融风险。对地方政府融资若规范不当,则会影响到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建设活动,既会减慢补短板,推进新型城镇化的步伐,也会引起基础设施投资增速下降,影响到投资和内需的稳定。对房贷等资金的管理不当,则可能限制居住性需求的合理释放,引起房地产市场较大波动,进而引起房地产投资增速下滑。这些都可能使内需增长稳定性下降。如果和外部因素引起的出口波动叠加,则可能引起经济增速明显下滑,会改变来之不易的经济平稳增长的特点。

国研网:您刚刚谈到今年的任务非常艰巨,您认为今年做好经济工作的重点是什么? 

张立群:在保持宏观经济稳定的同时,更为重要的是尽快转向高质量发展,不断增强高质量发展的新特点。这就需要在深化改革开放方面攻坚克难、爬坡过坎。这个方面面对的艰难险阻更多更大。此外,决胜全面小康,今年必须着力打好三大攻坚战。从防控重大风险、精准脱贫的任务看,既需要宏观经济稳定和经济稳中向好所给予的必要支持,也需要依靠改革加快形成防控风险、防止贫困的长效机制。从污染防治的任务看,也需要在实现经济增长和环境保护良性互动方面加快探索行之有效的制度和机制。

国研网:面对这些新风险、新挑战、新任务,我们应当采取怎么样的应对措施

张立群:必须认识到,实现宏观经济稳定,打好三大攻坚战,这是保障改革发展大局,实现第一个百年目标的紧迫任务。但更为重要的是要加快转向高质量发展,这是顺应我国经济发展的历史必然,开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大幕,为实现第二个百年目标奠定坚实基础的根本任务。为此,423日政治局会议强调,完成全年目标任务需要付出艰苦努力。关键是要主动同高质量发展的要求对表,对得上的加紧推,对不上的及时改。要加强顶层设计,抓紧出台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指标体系、政策体系、标准体系、统计体系、绩效评价、政绩考核办法,使各地区各部门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上有所遵循。要支持各地区结合实际积极探索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途径。我认为就是要在繁重的工作任务下不忘高质量发展的根本要求,牢牢抓住高质量发展这一主线,积极探索、主动确定更高的发展标准,确立更严格规范的统计、评价体系和考核办法。克服困难,奋勇攀登提高质量的新高度。

针对国内外新的风险挑战,我们也必须确立底线思维,周密安排、精心搞好宏观调控。要坚持积极的财政政策取向不变,保持货币政策稳健中性,注重引导预期,把加快调整结构与持续扩大内需结合起来,保持宏观经济平稳运行。要全面把握必要的增长速度与提高质量效益之间的关系。从企业角度看,必要的开工、销售水平,决定着企业资金周转和财务收支状况,是推进科技创新、转型升级、提质增效的重要前提。稳定企业销售水平和开工水平,就要稳定市场需求。面对外部经济环境新的风险挑战,要着力做好稳定内需的工作。从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等方面综合施策,在稳定杠杆率水平、加强金融监管,控制高风险杠杆增长的同时,要注意保障补短板、强基础、利长远的基础设施建设资金需要;保障居住性需求合理满足和房地产建设平稳发展的资金需要;保障实体经济平稳运行和转型升级的资金需要。要努力使稳增长与提高质量效益、化解金融风险之间形成良性互动关系。

针对当前错综复杂的形势,做好经济工作必须统筹兼顾,多重点、多方位扎实推进。要全力打好“三大攻坚战”,确保决胜全面小康任务按时保质完成。要把防控重大风险的任务与促进经济稳中向好的货币金融措施统筹协调,在企业效益好转、资金周转好转的基础上,不断改善银企间的债务关系,积极稳妥地化解金融风险。

实现高质量发展最重要的是深化改革,完善体制机制。要继续着力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在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方面,落实“破、立、降”的改革任务。更多运用市场化法治化手段化解过剩产能,提高市场竞争机制对企业优胜劣汰的能力;要加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积极支持新产业、新模式、新业态发展,加快完善促进科技进步的体制环境;要继续简政放权,减税降费,降低企业融资、用能和物流成本。要根据社会生产力高质量发展的新要求,加快调整相关生产关系,补齐制度短板,不断完善保障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

做好稳增长的各项宏观调控工作,落实好基础性关键领域的各项改革任务,在现实经济运行中,都会比较集中地表现在信贷、股市、债市、汇市、楼市的平稳运行和健康发展方面,要及时跟进监督,系统思维、统筹协调、消除隐患,确保改革发展各项任务顺利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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